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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病情稍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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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纸发白,一声公鸡的啼鸣刺破了陆家村死寂的清晨。

陆尘猛地从浑浑噩噩的浅眠中惊醒,身体本能地向前一倾,差点一头栽在地上。长时间维持坐姿让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且麻木,稍一动弹,针扎般的酸麻感便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。
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
醒来的第一个瞬间,他的目光就死死锁定了土炕上的父亲。

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,像是一层稀薄的纱,盖在父亲那张原本灰败如死灰的脸上。此刻,那层令人心悸的蜡黄竟淡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虚弱却真实的淡红。父亲的胸膛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,不再像昨夜那样急促得仿佛破风箱在拉扯,而是变得深沉、绵长,那是只有活人才有的气息。

陆尘颤抖着伸出手,两根手指搭在父亲枯瘦的手腕上。

脉搏还在跳动。虽然依旧微弱,像春日冰层下细细流淌的溪水,但每一记跳动都清晰、坚韧,不再断断续续。

“活了……真的活了……”

陆尘收回手,掌心全是冷汗。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致后突然松开的弓,脊背瞬间塌了下来,靠在冰凉的土墙上大口喘息。

“尘儿?”

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母亲不知何时醒了,正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。她的动作虽然迟缓,却比昨夜多了几分力气,原本浑浊无光的眼睛里,此刻多了一丝惊讶和清明。

“娘,您躺着别动。”陆尘连忙想要起身去扶,却因为腿麻踉跄了一下,不得不扶着炕沿才站稳。

母亲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狼狈,她有些发怔地看着自已的手掌,又摸了摸胸口:“怪了……往常这时候,胸口像是压着大石头,喘不上气,今天怎么觉着……暖烘烘的?”

“是药。”陆尘挤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,指了指桌上残留着褐色药渍的空碗,“那是灵药,昨晚您和爹都喝了。”

母亲愣了愣,目光转向还在熟睡的父亲。看到老伴脸上那久违的血色,她枯瘦的手捂住了嘴,眼泪无声地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
“好……好啊……真是神仙药……”她喃喃着,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感激都念叨完,“我就知道,我家尘儿出息了,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了……”

陆尘听得心里发酸。什么出息,什么神仙手段,不过是一个卑微的杂役,拿命去虎口里抢来的一点残羹罢了。

但他没说话,只是默默转过身。

“娘,您看着爹,我去弄点吃的。药力太猛,肚子里没食压不住。”

陆尘借口出了堂屋,钻进昏暗的灶房。

一进灶房,那种强撑的从容瞬间崩塌。他靠在灶台上,左手死死抓着灶沿,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。左臂袖管里,那道伤口正在突突地跳动,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里面搅。

他咬着牙,小心翼翼地卷起早已被泥水和干涸血迹浸透的袖子。

伤口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。寒蛛的毒虽然大部分被他用灵力逼出去了,但残留的寒气加上雨水浸泡,让那道半尺长的抓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,边缘翻卷肿胀,渗出淡黄色的脓水。

“嘶——”

陆尘倒吸一口冷气。他从怀里的储物袋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玉瓶,那是他在宗门做杂役积攒贡献换的下品“止血散”,平时根本舍不得用。

他用指甲挑了一点灰白色的药粉,动作粗暴地洒在伤口上。

药粉接触烂肉的瞬间,剧痛如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。陆尘闷哼一声,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,脖子上青筋暴起,硬是一声没吭。

他在灶下抓了一把草木灰,撒在地上盖住滴落的脓血,然后扯下一条干净的里衣布条,草草将伤口缠紧。放下袖子,整理了一下衣领,直到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,他才重新直起腰。

灶膛里的火重新升起。

陆尘淘了一碗陈米,那是家里缸底最后的存粮。米粒发黄,还掺着砂石,但在这一刻,却是比灵丹妙药更珍贵的东西。

水开了,米香随着热气在这个破败的小院里弥漫开来。

陆尘蹲在灶前,一边控制着火候,一边借着火焰的温度烘烤着湿透的道袍。灵力透支的虚弱感让他有些头重脚轻,但他盯着跳动的火苗,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亮。
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
堂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唤。

陆尘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,他甚至顾不上把粥盛出来,拔腿就往屋里跑。

父亲醒了。

那个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男人,此刻正半睁着眼,视线虽然还有些涣散,但确确实实醒过来了。母亲正端着一碗凉白开,手抖得喂不进去。

“爹!”

陆尘冲过去,接过母亲手里的碗,用汤匙润湿了父亲干裂起皮的嘴唇。

父亲贪婪地吞咽着,喉结上下滚动。半碗水下肚,他长长地喘了一口气,浑浊的视线慢慢聚焦,最终定格在陆尘的脸上。

那一刻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那一刻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父亲枯瘦的手指在被面上抓挠了几下,似乎想要抬起来,却没什么力气。陆尘连忙把自已的手伸过去,让父亲抓住。

那只手很粗糙,满是老茧,力气却比昨晚大了许多。

“尘儿……”父亲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,粗粝,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,“是你……回来了?”

“是我,爹。我回来了。”陆尘紧紧回握住那只手,眼眶发热。

父亲盯着他看了许久,目光在他沾着草木灰的脸颊和微乱的发髻上停留,最后落在陆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。

“瘦了。”父亲动了动嘴唇,挤出两个字。

陆尘鼻子一酸,连忙低下头掩饰:“宗门修仙,要辟谷,不能吃太胖。”

“胡说八道……”父亲虚弱地笑了笑,那笑容牵动了满脸的皱纹,显得有些滑稽,却又无比慈祥,“修仙……那是享福的事,怎么会瘦……你是不是……在外面受欺负了?”

陆尘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他在宗门被管事责罚、被同门讥讽、在荒山被妖兽追杀、在雨夜里像条狗一样奔跑……这些委屈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,却又被他死死堵在喉咙里。

“没有,爹。”陆尘抬起头,脸上挂着灿烂的笑,眼神清澈坚定,“我在宗门好着呢。执事看重我,师兄们也照顾我,这次回来,就是专门给您二老送药的。您看,这药多灵,您一喝就好了。”

父亲似乎信了,又似乎没信。他深深地看着儿子,眼神复杂,那是只有父亲看儿子时才有的、洞悉一切却又小心翼翼的目光。
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父亲拍了拍陆尘的手背,力气很轻,“别光顾着我们,你自已……也要顾惜身子。咱们家穷,没本事帮你,你在外面……不容易。”

“容易,容易得很。”陆尘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些发闷。

这时,母亲端着刚熬好的米粥走了进来,米香冲淡了屋里的药味和霉味。

“老头子,能坐起来不?尘儿熬的粥,香着呢。”母亲脸上挂着泪痕,嘴角却是笑着的。

陆尘连忙起身,熟练地拿过两个破旧的枕头垫在父亲身后,帮他半坐起来。

父亲靠在枕头上,看着忙前忙后的妻儿,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白粥,原本灰暗的眼底,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。那是对生的渴望,也是对这个破败的家,最深的眷恋。

陆尘端着碗,一勺一勺地喂着。

父亲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咀嚼很久。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吞咽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。

这一刻,没有青云宗的等级森严,没有修仙界的弱肉强食,也没有那个必须时刻紧绷神经、算计贡献点的杂役陆尘。

只有一个普通的儿子,守着他失而复得的双亲。

一碗粥见底,父亲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,甚至能自已抬手擦擦嘴角。

“尘儿,”父亲忽然开口,声音虽然依旧低沉,却多了一份郑重,“这药……很贵吧?”

陆尘收拾碗筷的手一顿。

“不贵。”他头也没回,轻声说道,“坊市地摊上淘来的偏方,花不了几个钱。”

父亲没再说话,只是目光落在了陆尘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上。他虽然没见过世面,但那袋子上隐隐流转的微光,和这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。

他知道儿子在撒谎。但他没有拆穿。

他只是把身子往后靠了靠,闭上眼,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安宁刻进骨子里。

陆尘端着空碗走出堂屋,站在院子里。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,洒在塌了一半的院墙上,给那些枯败的荆棘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已被草木灰染黑的手指,又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左臂。

这短暂的安宁,是他用命换来的。而这样的安宁,在修仙界那些大人物眼里,或许连一粒尘埃都不如。但对他来说,这就是全部。

“只要能留住这一刻……”

陆尘握紧了拳头,指甲刺痛了掌心。

突然,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伴随着几声狗吠和并不友善的吆喝。

“陆老三家的是不是住这儿?这月的例钱还没交呢,装什么死!”

陆尘眼神瞬间一冷,原本平和的气息陡然变得锋利。他将空碗轻轻放在窗台上,转身面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,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青锋剑柄上——那是一柄凡俗的铁剑,是他为了掩饰身份特意换上的。

门被粗暴地推开,几个流里流气的村汉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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