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衍舟闻声看来，朝他淡淡一瞥。

周长济面无表情的迎上他这一眼，二人的目光隔空碰撞了一下，在这一刻，气氛陡然一变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。

正急赤白脸追上来想训儿子的周太傅，在瞧见对面居高临下从马车上看来的霍衍舟时，也乍然一顿，缓缓平静下来。

莫名的沉默在周围蔓延开来.......

周长济的目光缓缓的移向他旁边的这辆华盖马车，瞧见上面悬挂的代表长公主府标志的玉牌，以及车帘后那个隐约的身影。

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正要走下马车的霍衍舟身上，轻飘飘的扫过他，这一次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。

当然，这个笑容中只有嘲意。

霍衍舟刚要抬脚，便听闻一道低低的，带着不屑的笑声响起，却清晰的回荡在他的耳边，让他瞬间再次抬头看来。

这一次，他的眼底仿佛结了一层冰霜。

四周空气仿佛都凝滞一瞬。

正是紧急上朝的时刻，周围不停的有马车停下，接着便是穿着不同官服的官员匆匆忙忙的从车内下来，一眼便看到这二人。

大家一愣，纷纷默契的选择绕道而行。

仿佛瞬息之后，又仿佛过了很久。

霍衍舟无声的收回目光，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，抬脚从马车上走了下来，什么也没有说，径直朝里走去。

周长济收回带着嘲意的目光，轻笑一声，抬脚也正准备往里走去。

正这时，身后却突然响起周太傅那故意拖长了几分语调的声音：“哎，这年头，真是世风日下，人心不古啊——”

“为做个官可以无所不用其极，大好的男儿做什么不好，非得牺牲色相.......”

前些日子，长公主为霍衍舟闹到陛下跟前的事可是人尽皆知，朝堂上为此还争论了好几天，最终，陛下还是如了公主的意。

由她举荐霍衍舟入朝，进了翰林院。

此事虽成了，但长公主和郡马之间不清不楚一事可算是传了个沸沸扬扬，明月公主爱好男色的名声早就有，倒还算好。

但这新晋的霍榜眼，刚刚成婚的郡马爷却闹出这通事可算是让人惊掉下巴，坊间到处都在说他以色事人，是个薄幸之徒。

霍衍舟如今，可算是名声尽毁。

周太傅还在长叹，“要我说这世人的眼睛算是瞎了，竟将我儿与这样的人齐名并论，简直是提起来就嫌脏的程度.......”

周长济顿时回头诧异的看他一眼。

父亲这番话，可谓是字字诛心。

前几月因他相送姜如初一事闹出不小动静，再有霍衍舟与姜氏曾有婚约一事如今也不是秘密，再加上三人同为新科一甲。

盛京城里传了三人好一段时间的热闹，还有好事者将此事编成了话本来说，总之就是一个极其狗血的三角恋故事。

诸如“周氏骄子苦恋霍氏下堂妻”之类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本，不知有多少个版本。

不过是茶楼酒肆饭后听个热闹，真要计较也计较不起来，但他和霍衍舟二人，却实打实被称作死生劲敌。

“父亲.......”周长济皱眉提醒。

周太傅并未看他，只是盯着前方，在看到那个正往里进的背影没有任何的阻滞，就仿佛没有听到一般。

忍不住哼笑一声，摇了摇头道：

“果然，能成此等大事的人心态果然不是一般的好，要是换作老夫有这样的儿子，非得找一块豆腐撞死的为好........”

周太傅不仅大声的说，当着正一脸诧异的往里进的文武百官的面，他还调转视线，毫不遮掩的看向那辆公主府的马车。

语气怪异，朗声开口询问道：

“长公主殿下，您说是吧？”

见状，周长济表情闪过一丝诧异，他父亲今日这突然不顾体面，当众嘲讽霍衍舟就算了，怎么还直接问到长公主的脸上去........

他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
对面的车帘掀开，方才那个模糊的身影清楚的出现在众人眼前，果然正是长公主。

明月公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，循声缓缓的看向周太傅。

冷声道：“太傅大人说笑了，你的儿子，不就是站在你的旁边吗，论才华样貌他的确与若采分毫不输.......”

“但这脾气实在太臭了，即使他愿意，本宫也实在无福消受，你不必瞎担心。”

当时周太傅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长公主荐官的，早在那次朝会之后就与公主府结下了梁子，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水火不容。

闻他也是一笑，毫不客气道：

“这是自然，公主殿下喜爱有妇之夫此事整个盛京人尽皆知，我儿尚未娶妻，自然是比不得人夫，入不得殿下眼的。”

别看周太傅看起来端正文雅，这毒舌起来也是能气死个人的，不然这周长济的坏脾气从何而来，简直是一脉相传。

“我儿自然是不用担心，但老夫可得赶紧先进去上朝了，否则啊.......”

他这话说到此处一顿，显然意有所指。

此一出，周围响起一片清晰可闻的吸气声，方才本就不敢从此处路过的众官员更是一惊，纷纷连忙绕开更远去。

一个个生怕自已成为那被殃及的池鱼。

听到他这意味深长的话，明月公主顿时一怒，咬着银牙道：“你这老匹夫.......”

“长公主殿下，告辞。”

周太傅说罢当即一甩衣袖，往里走去。

明月公主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，见他骂完就走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

刚要开口：“你.......”

后方顿时响起一道明显带着不满的声音：“长公主殿下，您今日怎么来了？”

明月公主顿时回头，便对上身后正驶来的马车内，卢大学士那明显责问的目光。

又是这个满脸褶子的老家伙，明月公主顿时挤出一个微笑，“卢大学士.......”

闻一脸关切，语气担忧的说道：“本宫听闻今日朝堂有大事发生，料想皇兄应当正焦头烂额，便想来看看。”

卢大学士可不吃她这套，顿时哼道：

“今日紧急朝会，陛下只下令召朝臣前来，您身为长公主不应插手国事，无诏不待在公主府，到宫门前来做什么.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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