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紫宸殿中,正落针可闻。
只有素和成朗手中的毛笔,落在纸上时,发出的一气呵成的声音,还有他蘸墨时,因烦闷笔头碰撞在砚台上的声音。
周围的宫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。
正在这众人都屏息凝神的时候,殿门外,忽然响起一声慌张至极的声音。
“李公公,奴婢要求见陛下.......娘娘失足跌下台阶,现下人事不省.......”
这一道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,在此刻落针可闻的紫宸殿中,显得格外的突兀,不止四下的宫人们听得一清二楚。
御案前,素和成朗瞬间皱眉抬头。
下一瞬,殿门外的李公公便胆战心惊的,脚下匆匆的进门而来,今日这情形,换做旁的任何人,他都绝对不会来禀报的。
可偏偏是这位宸妃娘娘,整个皇宫上下,没有谁不知晓这位娘娘是皇上的心尖肉,盛宠多年,经久不衰。
李公公只能壮着胆子进殿,小心翼翼禀报:“启禀陛下,方才钟粹宫的肖女官来报,宸妃娘娘.......”
“不用说了,朕都听到了。”
素和成朗“唰”的一下放下毛笔,面无表情的打断他,“既是摔了一跤,应该赶紧找太医才对,寻朕做什么。”
她跟姜如初情同姐妹,此时此刻,偏生这个关头她失足跌下台阶,宸妃在玩儿什么把戏,他自然一清二楚。
李公公回道:“听闻已经宣了太医。”
素和成朗眼中闪过一丝不快,皱眉道:“吩咐太医院的人,好好给宸妃瞧瞧,顺便告诉她,朕这关头没功夫陪她胡闹。”
似乎察觉到有些太过冷漠,他缓了两分,补上一句:“......告诉宸妃,此事与她毫无关系,过两日,朕会去看她的。”
李公公低低的应了一声,正要退出去。
正这时,门外一个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门来,一脸急色,“陛下.......启禀陛下,大事不好,大事不好了.......”
李公公顿时低声呵斥,“成何体统!出了什么大事,竟敢在紫宸宫放肆?”
小太监跪倒在地,忙朝上方一脸沉色的素和成朗禀报道:“启禀陛下,钟粹宫传来消息,太医院的人说,娘娘快不行了!”
什么?!
李公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。
素和成朗又惊又怒,不可置信出声:“不是说就是摔了一跤?怎么会不行了,太医院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!”
话音未落,他人已经从御案前走了出来,上前沉声追问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小太监慌慌张张,下一瞬,就说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大吃一惊的消息:
“回陛下,太医院的人说,娘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,今日失足摔这一跤,动了胎气,肚中的龙胎怕是要不行了.......”
素和成朗恍若雷劈,震惊当场。
宸妃娘娘有身孕了,这个消息,让四下所有宫人都忍不住呼吸一滞,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,在殿中清晰可闻。
李公公大惊之后,便是忍不住大喜。
陛下登基多年,朝堂一直不稳,最根本的原因,还是他膝下无子,而如今,宸妃竟然有孕了!而且还是两个月......
这意味着什么,在场无人不知。
宸妃娘娘这一胎,先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,都代表着一个讯息:陛下身体如常,有了第一,自然就还会有第二、第三......
这个消息若是公之于众,这就是整个朝堂的喜事,整个南壁之喜,天下之喜!
李公公欣喜若狂,刚要惊喜开口。
可下一瞬,他就恍然意识到宸妃现下的情形,那一声恭喜陛下,及时的吞了回去,脸上的笑容也霎时一收。
素和成朗呆愣半晌,他要有孩子了......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猝不及防,他好一会儿才猛然的回过神来。
当即下令,呼吸急促的吩咐道:“去将张太医寻来,他是这方面的圣手......要快!”
话音未落,他刚要抬脚就险些一个踉跄,幸而李公公及时上前一把扶住。
“陛下别着急,娘娘吉人天相,有太医院的人在,龙胎一定会安然无恙的.......”
素和成朗一不发,脸色紧绷着,借着他的力,脚下一抬,迅速赶往钟粹宫。
直到赶到钟粹宫,先看到外间那跪满了一地的宫人,走到内室,床榻上正人事不省的宸妃,正在紧急施针的张太医.......
还有哭成泪人的肖彩,以及一脸苍白恍惚,显然已经被吓坏的曹桂茹。
素和成朗紧绷了一路的那张阴沉的脸,上面的阴霾才终于消散了两分,但眼里的紧张却分毫不减,沉声开口:
“宸妃如何了?”
曹桂茹听到声音,扭头见是皇上,顿时苍白着一张脸上前,俯身以头抢地。
匍匐在地上请罪,声音哽咽:
“回陛下,娘娘从失足到现在还没有醒过......幸而张太医来得及时,正在施针。”
前方刚刚收回长针的张太医,皱眉的观察了宸妃的脸色一瞬,这才起身看向后方。
拱手回禀道:“启禀陛下,娘娘这胎才刚刚两个月,还没有坐稳,如今这一摔动了胎气,幸而老臣施针及时.......”
“娘娘的情况,暂时算是稳住了。”
素和成朗忍不住松口气,身后的李公公也顿时大喜过望,娘娘这一胎保住了!
苍天庇佑,南壁的先祖庇佑......
曹桂茹紧绷的身体缓缓一松,肖彩也顿时一喜,然而大家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瞬。
张太医又迟疑补充道:“只不过,娘娘这一摔还是有些凶险,今日是稳住了,但将来生产的时候,只怕是会更加的凶险。”
素和成朗心下又是一沉。
曹桂茹神色几变,心下自责不已,她的确提前不知道此事,若是知道娘娘已有身孕,她断然不会容许娘娘如此冒险。
“陛下恕罪,奴婢没有侍奉好娘娘,娘娘有孕两个月,奴婢竟分毫没有察觉.......奴婢罪该万死,还请陛下恕罪!”
旁边的肖彩也顿时磕头,外面的一众中翠宫的宫人,纷纷声音颤抖的请罪。
“还请陛下恕罪——”
素和成朗扭头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。
若是她们早就知情,现下怕就不是请他恕罪,而是早已人头落地。
“你等侍奉宸妃不力,的确是罪该万死,险些让朕的第一个孩子没了,更是死一万次都不够,应该.......”
正这时,后面的床榻上突然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,素和成朗顿时回头看去。
几步上前坐在床榻上,神色焦急的看去,这才发现只是宸妃的一句呓语。
他俯身凝神静听,好一会儿才听清。
她只是不停的在重复“父亲”二字,似乎在梦中都在想念父亲,不停的在呼唤他,如同刚刚离巢的小兽。
素和成朗怔然一瞬,这才恍惚的想起,自从她入宫后,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父亲,但在他的身边,她从未提及过任何。
他的心,有那么一瞬间的软了几分。
她父亲被派去全州,还是他当年的手笔,才以致他们父女俩天各一方,而施蒙德这一呆,似乎有......五六年了吧?
亦从未上书,要求过任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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