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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:远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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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景一:长安·城门口·六月初三·黎明

【画面】天还没亮,长安城的城门刚开了一条缝。晨雾弥漫,护城河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。

陆砚舟牵着马站在城门口,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,头上戴着一顶斗笠,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铁剑。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行商,而不是靖安侯府的世子。

他的行李很简单——一个包袱,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裳、一些干粮、和那个旧荷包。

周远山站在他面前,低声说:

“世子,这一路三千里,路上不太平。您真的不要人护送?”

“不用。”陆砚舟翻身上马,“人多了反而显眼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周叔,”陆砚舟打断他,“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
周远山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递给他:

“这是周家在沿途各站的令牌。拿着它,可以在周家的驿站落脚、换马。”

陆砚舟接过来,看了一眼——青铜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周”字。

“谢谢周叔。”

“世子客气了。”周远山犹豫了一下,又说,“世子,有一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谢大小姐……她在边关待了七年,吃了很多苦。她现在不是您印象里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了。”

陆砚舟沉默了一瞬: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您真的知道吗?”周远山看着他,“她脸上的疤,您看到了。但您没看到的,还有很多。她的腿是瘸的,左腿比右腿短了一寸,走路的时候看不出来,但跑起来就会跛。她的右手少了一根小指,是在一次伏击中被砍掉的。她的背上有一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的刀伤,军医说再深一寸就砍到脊柱了。”

陆砚舟的手在发抖。

他握紧缰绳,指节发白。

他的声音沙哑:

“您怎么知道这些?”

“因为周家的暗探,一直在暗中保护她。”周远山的语气平静,“她受的每一次伤,我们都记录在案。七年,大小四十七战,重伤十一次,轻伤不计其数。”

陆砚舟闭上眼。

他想起了谢昭宁在灵堂上扯开领口露出伤疤的样子。那些伤疤,他以为他已经看到了全部。

原来那只是冰山一角。

他睁开眼,目光坚定:

“周叔,我去了。”

“世子保重。”

陆砚舟策马冲出了城门。

马蹄声在晨雾中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。

周远山站在城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,低声说:

“谢大小姐,您要等的人,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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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景二:官道上·六月初五

【画面】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山丘,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,郁郁葱葱的。太阳升到半空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但陆砚舟的心里却越来越冷。

因为他看到了路边的景象。

越往北走,人烟越稀少。村子一个比一个破败,田地大片大片地荒着,长满了野草。有些村子甚至整个都空了,房屋倒塌,门窗破碎,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。

他在一个废弃的村子前停下来。

村口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村名——“柳家村”。

石碑旁边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上钉着一块木板,木板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:

“北狄来犯,全村逃难。有缘人见此,请代为照看村后祖坟。柳家村众人留。”

陆砚舟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这几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
他想起自己在长安城里赏花画画的日子。想起那些无忧无虑的春天,那些写出去没有回音的信,那些“以为”和“猜测”。

他以为边关很远,远到和他没有关系。

他以为战争很远,远到只存在于军报上。

他以为那些数字——三万铁鹞子、八千守军、四十七战——只是数字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人命。

他翻身上马,继续往北走。

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,孤独而坚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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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景三:官道上·六月初八

【画面】陆砚舟在一家路边的小客栈里歇脚。

客栈很破旧,土墙茅顶,院子里拴着几匹瘦马。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脸上全是皱纹,一双手粗糙得像树皮。

陆砚舟坐在大堂里,要了一碗面。

面端上来了,是粗面,汤里飘着几片菜叶,没有肉。

他吃了一口,差点吐出来——太咸了,而且有一股怪味。

但他还是吃了下去。

因为他想起谢昭宁在边关吃的那些东西——野菜拌盐巴,杀马充饥。

他有什么资格嫌弃?

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,一边擦碗一边打量他:

“客官,您这是往北去?”

“是。”

“去做什么?”

“找人。”

掌柜的叹了口气:

“北边现在不太平。北狄的人经常过来打草谷,抢粮食、抢牲口、抢人。您这个节骨眼上往北去,不是找死吗?”

陆砚舟放下筷子:

“我要找的人,在北边。”

掌柜的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劝。

他给陆砚舟倒了一碗水:

“客官,您要是真要去北边,我劝您走小路,别走官道。官道上太显眼了,北狄的斥候经常在官道附近转悠。”

“谢谢老丈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掌柜的犹豫了一下,又说,“客官,您要找的人,是男的还是女的?”

“女的。”

掌柜的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

“我猜也是。这个年头,往北边去的,十个有九个是去找人的。找丈夫的、找儿子的、找爹的……都是女人。”

他叹了口气:

“打仗啊,苦的都是老百姓。”

陆砚舟没有说话。

他吃完面,付了钱,继续上路。

走出客栈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掌柜的站在门口,朝他挥了挥手。

夕阳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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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景四:雁门关外·六月十五

【画面】半个月后,陆砚舟终于看到了雁门关。

城墙矗立在群山之间,青灰色的墙体上布满刀痕箭孔,像一张饱经沧桑的脸。关前的平原一望无际,北风从草原上刮过来,带着沙土和草腥味。

关内,炊烟袅袅升起。军营的帐篷密密麻麻地搭着,像一片灰色的蘑菇。

陆砚舟站在关外的一座山丘上,远远地看着这座关城。

他想起谢昭宁在竹楼里说的话:

“第一年冬天,我冻掉了两个脚趾甲。第二年春天,我吃了一个月的野菜拌盐巴。第三年,北狄围城,我断粮十七天,杀马充饥。”

他看着眼前的雁门关,试图想象一个十五岁的少女,在这里度过七年。

但他想象不出来。

他从小在长安城里长大,锦衣玉食,不知饥寒。他最大的烦恼,不过是写出去的信没有回音。

而谢昭宁最大的烦恼,是明天还能不能活着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策马朝关城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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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景五:雁门关·关门前·同日

【画面】关门前站着两个士兵,看到陆砚舟走过来,横枪拦住他:

“站住!什么人?”

陆砚舟下马,从怀里掏出令牌:

“我是从长安来的。有事要找谢将军。”

士兵接过令牌看了看,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:

“你找谢将军?你是她什么人?”

陆砚舟沉默了一瞬:

“我是她的……旧识。”

士兵对视了一眼,其中一个说:

“你等着,我去通报。”

他转身跑进了关内。

陆砚舟站在关门前,等着。

风吹过来,带着沙土的味道。他眯起眼睛,抬头看城墙上的旗帜——一面“谢”字大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过了一会儿,周砚白走了出来。

他看到陆砚舟,愣了一下:

“陆世子?”

陆砚舟点了点头:

“周将军。”

周砚白上下打量他,目光有些复杂:

“您怎么来了?”

“我有事要找谢将军。很重要的事。”

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:

“将军在校场上练兵。我带您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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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景六:雁门关·校场上·同日

【画面】校场上,八千士兵列成方阵,齐刷刷地站着。

谢昭宁站在点将台上,穿着一身玄色铠甲,腰间挂着横刀。她的头发束得高高的,用一根银簪固定,脸上的三道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
她手里拿着一把连弩,正在给士兵们演示。

“看好了。装填——五息。瞄准——胸口。发射——”

她扣动扳机,三支箭同时射出,钉在两百步外的靶子上,正中红心。

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:

“将军威武!将军威武!”

谢昭宁把连弩递给身边的士兵:

“每人一把。练。三天之内,我要每个人都学会装填和瞄准。练不会的,不许吃饭。”

“是!”

士兵们齐声应答,声音震得城墙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。

陆砚舟站在校场边上,看着她。

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谢昭宁。

在长安的时候,她是一个安静的小姑娘,说话轻声细语,笑起来眉眼弯弯。她会绣花,会写字,会弹琴。她会在他面前脸红,会把亲手绣的荷包塞进他手里,然后跑开。

但现在——

她站在点将台上,像一个真正的将军。她的声音洪亮,目光如刀,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。

她的身上有一种气势,一种从战场上淬炼出来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。

周砚白站在他身边,低声说:

“这就是谢将军。不是您记忆里的那个谢大小姐。”

陆砚舟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站在八千士兵面前,像一棵扎根在风里的树。

风吹过来,吹动她的衣角和头发。

她没有动。

谢昭宁转过身,看到了他。

两个人的目光在校场上相遇。

谢昭宁的表情没有变化,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

她走下点将台,朝他走过来。

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,但陆砚舟注意到——她的左腿确实比右腿短了一寸,走路的姿势和正常人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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