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彻底放亮时,嬴策率领残部,缓缓进入西马场地界。
栅栏内外,到处都是血迹和倒伏的尸体,不少拓跋部的族人蹲在地上,默默收拾亲人的遗体,哭声压抑而低沉。空气中还残留着火药、血腥、焦糊与战马汗腥混合的味道,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。
经过一夜血战,汉军将士早已疲惫到了极点。
不少人拄着刀枪才能站稳,甲胄破碎、伤口渗血,有的人走着走着,腿一软就直接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嬴策翻身下马,银铠上的血迹已经半干发黑,脸上、脖颈上全是血污与灰尘,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锐利。
陈虎被亲兵用简易担架抬着,胸口、左臂、大腿都裹上了粗布绷带,脸色苍白如纸,却依旧强撑着不肯闭眼。看到嬴策,他挣扎着想动。
“别动。”嬴策上前一步,按住他的肩膀,“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,安心养伤,后面的仗,有得你打。”
陈虎嘴唇动了动,声音微弱却坚定:“将军……我还能战……我不养伤……”
“你养伤,就是帮我。”嬴策语气平静,“你要是废了,谁替我带先锋骑?谁替我冲第一个?”
陈虎一怔,随即眼眶一红,轻轻点了点头,不再坚持。
“带下去,找最好的帐篷,让军医全力治。”嬴策回头吩咐亲兵,“缺什么,直接找拓跋石要,他不敢不给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拓跋石一身染血战袍,快步迎了上来,走到嬴策面前,直接单膝跪地,脑袋重重低下,声音沙哑却无比诚恳:
“末将拓跋石,多谢殿下救命之恩!
昨夜若不是殿下拼死冲阵,我拓跋部,早已被可汗屠灭全族。从今往后,末将这条命,就是殿下的!”
周围拓跋部的大小头领,也全部跟着跪倒一片。
昨夜嬴策身先士卒、直冲八万铁骑的样子,彻底把这些草原汉子震服了。
在他们眼里,嬴策不再是一个中原皇子,而是一个真正敢拼命、值得托付性命的首领。
嬴策伸手将他扶起,语气平和,没有半分得胜后的傲慢:
“你没有投降可汗,选择死战到底,这份骨气,就值得我救你。
从今往后,你我不是主仆,是盟友。”
拓跋石身子一震,抬头看着嬴策,眼中满是感激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先不说这些。”嬴策抬眼扫过整个马场,“清点伤亡、救治伤员、掩埋尸体、加固栅栏,把能用上的粮草、军械、战马,全部集中起来。”
他语气顿了顿,声音沉了一分:
“可汗虽然败逃,但损失的只是先锋和乱兵,王庭主力仍在,东马场赫连铁更是毫发未伤。
他们用不了多久,一定会卷土重来。
我们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。”
拓跋石神色一正,立刻躬身:“末将明白!即刻安排!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,西马场主帐内。
地图铺开,灯火通明。
嬴策、秦苍、拓跋石三人围站在地图前,帐内只有他们三人,气氛凝重。
秦苍指着地图上北方一条蜿蜒的河水,沉声道:
“将军,斥候回报,可汗率领残部,退守到黑水河畔,距离这里大约一百五十里。
他已经派人快马传信,向漠北小部族征调兵马,看样子,是想重整旗鼓。”
嬴策指尖轻点黑水河畔,淡淡开口:
“他丢了三万多人,心气还没散,还想再拼一次。”
拓跋石紧接着说道:
“东马场赫连铁,昨夜并没有拼尽全力,一看形势不对,就率先带着本部骑兵撤退了。
此人狡猾得很,一直想借可汗的手,削弱我部和殿下的兵力,自己坐收渔利。”
嬴策微微颔首:
“赫连铁比可汗难对付。
可汗是勇而无谋,赫连铁是阴狠狡诈。
他现在按兵不动,就是在观望,看我们和可汗两败俱伤,他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秦苍皱起眉头:
“将军,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
我军伤亡也不小,昨夜一战,禁军加边军,折损将近八千,能战之士不足五万,拓跋部也损失了三千多人。
兵力上,我们并不占优势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越发担忧:
“而且,我们深入漠北,粮道太长,平云城的粮草运过来,要两天两夜,一旦被小部族偷袭截断,我们不用打,自己就困死了。”
这一点,正是嬴策最担心的。
漠北草原一望无际,无险可守,粮道就是生命线。
一旦粮草被断,军心必散,不用北胡打,自己就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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