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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:暗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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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景一:长安·某处宅院·十月十六日·夜

【画面】这是一座不起眼的宅院,藏在长安城西南角的巷子深处。门口没有灯笼,院子里没有花木,只有几棵半死不活的枣树。但宅院的地下,别有洞天。

一间密室,四面无窗,只有头顶一盏油灯。密室里坐着五个人,都是朝中官员,品级从四品到三品不等。他们是赵氏余党中最后一批没有被清算的人——不是因为他们干净,是因为他们藏得太深。

坐在首位的,是御史中丞吴庸。他五十多岁,面容清瘦,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,像一只打盹的老猫。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个人笑里藏刀,心狠手辣。他在御史台待了二十年,弹劾过的人不计其数,扳倒过三位尚书、两位侍郎,被称为“御史台的刀”。

但今天,这把刀钝了。

张御史在太和殿上弹劾谢昭宁,反被皇帝当众羞辱,贬为庶人,永不录用。吴庸在殿上全程没有说话,但他的脸色很难看——张御史是他的人。折子是他写的。弹劾谢昭宁的三条罪,是他一条一条琢磨出来的。

他以为天衣无缝。他以为皇帝会犹豫。他以为谢昭宁会害怕。

他错了。

“吴大人,”坐在他对面的是兵部郎中陈琦,四十多岁,瘦得像根竹竿,声音尖细,“张御史的事,您怎么看?”

吴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苦涩难咽,但他没有皱眉。

“张御史太急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他应该在朝堂上留一点余地,不应该把话说死。”

“可是那三条罪,是您——”陈琦说到一半,被吴庸的眼神制止了。

“是我写的。但我写的是‘疑似’、‘可能’、‘有待查证’。他改成了‘证据确凿’、‘其心可诛’。”吴庸放下茶杯,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冷光,“他太想立功了。太想在陛下面前露脸了。结果,脸没露成,屁股露出来了。”

密室里响起几声干笑,但很快又安静了。

“吴大人,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说话的是太常寺少卿郑同,五十岁,圆脸,细眼,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。他是赵氏的远房姻亲,赵氏倒台后,他夹着尾巴做了几个月的缩头乌龟。现在风声过了,他又开始蠢蠢欲动。

吴庸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不是轻蔑,是怜悯。这个人太蠢了,蠢到不知道自己有多蠢。但吴庸需要他,因为他是太常寺的人,手里管着祭祀、礼乐、宗庙。这些地方,最容易做手脚。

“等。”吴庸说。

“等?”陈琦皱眉,“等什么?”

“等谢昭宁犯错。”吴庸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。舆图上标注着雁门关的位置,用红笔画了一个圈——那是谢昭宁守了七年的地方。

“她是一个武将,不是政客。她懂打仗,但不懂朝堂。她在边关待了七年,不知道长安的水有多深。”吴庸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,“她会犯错的。等她犯了错,我们再动手。”

“可是——如果她不犯错呢?”郑同小心翼翼地问。

吴庸转过身,看着他。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冷光,像一条蛇吐出了信子。

“她不犯错,我们就帮她犯错。”
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陈琦。

陈琦接过来,展开一看,脸色变了:“吴大人,这——”

“照做。”

陈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但不敢再说。他把纸条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
吴庸重新坐下来,端起那杯凉茶,喝了一口。

“谢昭宁以为打赢了边关的仗,就天下太平了。她不知道,边关的仗好打,朝堂的仗难打。在边关,敌人是明刀明枪。在朝堂,敌人是暗箭难防。”

他把茶杯放下,嘴角微微翘起。

“她以为张御史是最大的麻烦。她不知道,张御史只是一颗棋子。真正的棋手,还没有出手。”

密室里安静了。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,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像五只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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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景二:长安·镇北侯府·十月十八日·黄昏

【画面】谢昭宁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邸报。邸报上写着张御史被贬的消息,还写着皇帝设立抚恤专款的旨意。这两条消息占据了邸报的大半个版面,剩下的版面是各地官员的贺表。

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邸报放下。

陆砚舟坐在对面,手里捧着一杯茶。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好了,右手上的伤疤还在,但已经不影响活动。他看着谢昭宁的脸色,知道她有心事。

“在想什么?”

“在想张御史的事。”谢昭宁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“他弹劾我的那三条罪,不像是他自己想出来的。”

陆砚舟放下茶杯:“你是说,有人指使他?”

“不是指使。是授意。”谢昭宁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,“张御史这个人,我查过。他在御史台待了十五年,弹劾过很多人,但每一次都是跟在别人后面。他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所以,那三条罪是别人替他写的。他只是在朝堂上念了一遍。”

陆砚舟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:“你怀疑是谁?”

谢昭宁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窗外,目光幽深。
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周砚白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
“将军,有人送了一封信来。”

谢昭宁接过来,展开一看。信上只有几行字:

“谢将军台鉴:张御史之事,幕后有人。此人位高权重,根基深厚,非一朝一夕可除。将军若想自保,需知——朝堂如战场,暗箭难防。若将军有暇,三日后城南茶肆一叙。”

落款是一个“吴”字。

谢昭宁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敲。她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陆砚舟注意到,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——那是她在战场上才会有的表情。

“谁写的?”陆砚舟问。

“不知道。落款是‘吴’。”谢昭宁把信递给他。

陆砚舟看完,眉头紧锁:“吴?朝中姓吴的大员不少——”

“但敢写这种信的,不多。”谢昭宁打断他,走回书案前,坐下,“这封信不是在帮我。是在试探我。”

“试探什么?”

“试探我知不知道张御史背后的人是谁。试探我会不会上钩。”谢昭宁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战场上的敌情,“如果我去赴约,就说明我慌了。如果我慌了,他们就知道我怕了。如果我怕了,他们就会变本加厉。”

陆砚舟看着她,突然觉得后背发凉。她在边关待了七年,学会了打仗。但她也学会了别的——看人、读心、揣摩对手的每一步棋。

“那你去不去?”

谢昭宁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笑了,那个笑容让陆砚舟想起了在雁门关的城墙上,她说“将计就计”时的表情。

“去。为什么不去?”

“你不是说——”

“我说的是,他们想试探我。但我也可以试探他们。”谢昭宁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送信的人想看看我会不会慌。那我就让他看看——我不但不慌,我还敢来。”

她转过身,看着陆砚舟:

“三日后,城南茶肆。你陪我去。”

陆砚舟站起来: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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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景三:长安·城南茶肆·十月二十一日·午后

【画面】城南茶肆在长安城的南边,靠近城门,是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。两间门面,几张桌子,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脸上全是皱纹,一双手粗糙得像树皮。

谢昭宁坐在靠窗的位置,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裳,头上戴着一顶斗笠,脸上蒙着一块面纱。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行商,而不是镇北大将军。

陆砚舟坐在她对面,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,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铁剑。他的斗笠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两个人面前摆着两杯茶,茶是粗茶,苦涩难咽。但两个人都没有喝。

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
这个人五十多岁,面容清瘦,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,像一只打盹的老猫。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,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。

他走到谢昭宁面前,拱了拱手:“谢将军,久仰。”

谢昭宁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没有摘面纱,但目光透过薄纱,像一把刀。

“吴庸?”

“正是。”吴庸坐下来,招呼掌柜的上了两杯茶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
“将军不怕我下毒?”

谢昭宁没有笑:“你不会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不想死。毒死了我,你也活不了。”

吴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淡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——不是善意,是欣赏。

“将军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,好说话。”

“说吧。张御史背后的人是谁?”谢昭宁开门见山。

吴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,然后慢慢放下。

“将军知道,赵氏虽然倒了,但赵氏背后的人还在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一个你惹不起的人。”

谢昭宁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
吴庸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谢昭宁。

谢昭宁展开一看——纸上写着一个名字:

“赵国公赵德禄。”

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赵德禄,赵氏的远房族兄,当朝一品国公,勋贵集团的领袖。他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。赵氏倒台后,他一直装聋作哑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
“证据呢?”谢昭宁问。

吴庸摇了摇头:“没有证据。赵德禄这个人,做事滴水不漏。他不会留下任何把柄。张御史的折子,不是他写的,不是他递的,甚至不是他授意的。他只是——暗示。在酒桌上,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‘谢昭宁这个女人,不简单’。张御史就懂了。”

谢昭宁把那张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
吴庸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:“我不是在帮你。我是在帮我自己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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